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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无来梦昙彼岸 028 第四章 两相忘(四)一晌贪余欢之“甜甜”

时间:2020-11-19作者:字疗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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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再一次醒来,我一身恶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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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是因为旧疾,而是因为害怕。宝露华浓里的梦,不过是姝凝与鹤璧的相爱相虐,就算鹤璧假装不再认得她了,他还是试图伸手去挽留,姝凝也同意嫁己于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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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是现在的这个梦呢,又算什么。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?难道鹤璧真的觉得是姝凝害了柔兰腹中的胎儿吗?鹤璧曾说过,自己的命都是姝凝救的,因为有了她,自己多活了十七载;如今就因为柔兰一句信口胡诌,他就对她拔剑相向?凭什么,他没有这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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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姝凝也是可恶的,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?她这个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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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脑中如一团浆糊,混沌不堪。也许小西贝说的对,这只是一个梦,是我太当真了。梦往往是人之思量的千万倍,在梦里你能将一个人轻易杀害,也能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地久天长,梦是荒唐的,是人类悲喜的衍生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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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起身喝了一口冷茶,觉得灵台清明许多。便想着去看看姝凝,毕竟,是她暂缓了我的寒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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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还未等我梳洗,堂外传来稚嫩门僮的声音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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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**姐可醒了?贾哥哥请姐姐去糖醋阁用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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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示意可以进来,一个绾着双髻、模样乖巧的俾子低头入得堂内。我奇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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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仓央居然还有这样小的宫女?这是雇佣童工吧?”又打趣问她:“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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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甜甜。”她低着头回答,声音甜甜糯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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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嗯,果真很甜。我见她双手托着一个鎏金漆木托盘,上面盛着一簇明艳的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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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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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回姐姐,这是贾哥哥给姐姐准备的便服。哥哥说玄色太沉,姐姐不应总着那样的衣裳,这明黄活泼又淡雅,更适合姐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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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抖开那件衣裳,果真是明丽的黄,不耀眼,却又让人感觉到蓬勃生气,使人想起早春三月的迎春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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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好吧,既然已经都知道我是个女儿身,那我就穿回裙子咯。好久没仔细梳头了,我在妆奁里选了一只黄岫玉福簪,斜斜插在云髻之上,明媚的黄让我心情好转了许多,趁着兴头,我又在双颊之上挑了一层薄胭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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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久在山中,女儿之物不免手生。看着镜中人的样子,我愣了一愣,许是很久未有描妆了罢?那黄铜里倒映出的人面竟然有些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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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妆罢尚早,不及卯时,我抬头看了看天,今日金阳泛白,是一种稍嫌恹懒的晕色。这样的天确实应该着明快的黄,天不随人,境由己生,小西贝很懂调节之道嘛。我转而想到宝露华浓里的蓝色裳子,zyxta.蓝色镇定安抚,却也忧郁怅然,在去糖醋阁之前,我还是想去先看看姝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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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命小厮备了两样糕点,再加了一盏乌糖红枣羹,这些都是小西贝叫人送过来的,滋阴补血,这有个在御膳阁掌事的朋友还就是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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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提溜着东西,不多时我已经来到了宝露华浓,仍旧是那青苔漫满阶的样子,富丽的殿宇、清冷的堂中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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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推开外堂大门,轻唤了一句:“姝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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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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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姝凝”,我又唤了一句,还是无人应答。想到今晨的梦,我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这厅内就她一人,也没旁的侍婢左右,这万一有点儿什么,岂不是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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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加快了脚步,猛地一推内堂的暗门:“姝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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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虚惊一场。她正在那满庭的花花草草中,聚精会神地洒水祛虫。见我来了,她笑意盈盈:“江姑娘可好些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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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点了点头:“嗯,已经大好了,倒是你,身子骨有没有欠妥的地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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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摇摇头:“我平日里不过有个偏头疼,旧疾了,不碍事。况且我还有自己的治愈神方,来,我带你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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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牵起我的手,带我穿过那堆形形色色的花丛,来到宝露华浓后院,我环顾着四周,有花长着眼睛,有枯树枝蹬腿儿会跑,还有宝石蓝的大叶子里卷着个赤裸的小娃娃。但最为耀眼的是院门外,一大片暗烟的沼泽里竟长出茂密的青黄小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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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瞧,”她蹲下身来,示意我也蹲下,她指着一个白底蓝釉瓷盆里的一株瘦弱小草:“这便是提摩西草,每次我只要看到它,头痛便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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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提摩西?提摩西不该是蓝颜色的吗?”我看着这棵再普通不过的黄绿色野草,觉得它跟面前沼泽中大片的寻常小草并无二样,奇道:“这草,该是用来喂兔子的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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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姝凝给那棵草浇了点儿水,水泽凝集在叶尖上,欲落不落,倒映出姝凝白皙的脸。姝凝伸出手掌,那颗露珠“啪嗒”滴落在她掌心,她捧着它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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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说的没错,这就是一棵普通的提摩西,”她将手掌抬了抬,阳光从宝露华浓高处的风窗洒落进来,被十字花窗格切割得斑斓,映在她白色的发上,像是什么金镶玉嵌的霞披,显得锦绣又端庄。她笑了笑,是一种温暖而又孤清的意思:“在我这里,珍奇的花草太多,但可得我心的,唯独这株不起眼的凡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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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师傅在世时曾教育过我,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尘缘。尘世中的任何人与物,甚至是一朵花、一片叶,与你相遇,即是缘分;二者的缘分让彼此成为独特的存在。依此法解,纵使这世上有再多的提摩西,于姝凝世界里,这棵也是不相等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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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将下巴抵在膝盖上,赞许地点点头,问她:“姝凝,你做过噩梦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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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没有看我,仍旧笑得恬静:“我不做梦,何来噩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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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点点头,想,仓央之灵大抵都有自己排忧解难的方法,就如小西贝有食梦貘,姝凝亦可能有什么独特的法子,用来排解自己的梦境。不然这千万年的寂静时光,旧梦相扰,她要如何心平气和的渡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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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么一想,便觉人类也许是更幸运的,红尘缈缈,都说一辈子很长,其实也不过短短数十载,不论多少爱恨情仇,死后都将化作一缕轻烟,随故人飘散在这亘古洪荒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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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侧头看着她拨弄花草的模样,从容且自在、娴静又优雅,该是神灵应有的样子。踌躇了下,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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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姝凝你有喜欢过谁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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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从提摩西上捉出一只赤烟斑斓的肉翅虫,将小家伙放在一旁的琥珀扁盒里,眉梢的笑淡而雅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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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从小生长在不归山里,加持成年礼后进了仓央,这样短的时间里,还不曾喜欢过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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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是,一千年的时光,对鹤灵来说也不过命中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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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用金针从那片大紫卷心叶里挑出一只云斑豆娘,亦投放到那琥珀匣中,又转向我道:“那江姑娘你呢?可曾喜欢过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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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一句反问,直觉中第一个弹出小西贝,点了点头,想了想又连忙摇头,一下子有点窘迫,只道:“那不过是我单相思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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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瞅着我的模样,浅笑:“勿因喜而轻诺,勿因爱而轻信。爱的最多的,许会伤你最深。”前一句她声音太小宛如说给自己听,后一句我倒是听得明明白白,她说:“不过贾公子倒是个好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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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怔了一下,脸上飞红,抬头看时她依旧娴静端丽,仿佛一个经年智者,予人以大彻大悟之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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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豆娘和肉翅虫在透明的盒内扑腾,也不知是在嬉闹还是打斗。澄明的光投在盒子里,照在二者的纹理上,一只如水波纹,一只如云掩霞,我问姝凝:“很不相同的两类人相爱,会怎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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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姝凝伸出手去将它们分开,道:“你看这两只小虫,它们不是一类物种,就算你将它们放在同一片天地里,他们也只会互相残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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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怎知它们不是在相亲相爱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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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姝凝没有说话,而是将那只豆娘托在掌心上给我看,那云霞似的左翅已被撕裂,如一片薄的蝉翼,在微风里瑟瑟轻颤。我不禁哑语,身量弱小的赤烟肉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,在短时间袭击了盒中的另外一只异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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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还是不自觉想到了为人的鹤璧与为灵的姝凝,“那如若有一双人本是深爱着的,但你爱的人将你忘记,你当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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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忘记?”她笑着摇了摇头:“这世间什么事情可忘,不重要、不相干的事情可忘,假如真的忘记这个人,那定是他不重要不相干了。这世上没有什么随随便便的忘记,亦没有什么无来由的刻骨铭心。要是我爱的人忘记我,我便随他去罢,人的一生不能有太多的执念,灵也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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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时一阵微风吹来,吹得她鬓边一缕发丝微微动了动,她道:喏,就像一阵春风,来便来,去便去。这样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,偶尔想起,也挺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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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关于这个问题我听过很多的答案,可是她说的顶独特的一个。“化作春风,伴他左右。”果真是鹤灵的后裔,恣意洒脱,不执迷亦不强求。不管那梦是虚是真,我悬置的心都稍稍有些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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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眼看天色不早,嘱咐了两句姝凝多出来晒晒太阳,多来我这走动走动之类的,便告辞出来。出门迎上那个绾双髻的小俾子,正提着盏未点的小风灯,立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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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妮子换了身淡粉色齐胸襦裙,发髻上对称钗了两只银蝶金花钏儿,是仓央宫服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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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见她形容尚小,不过七八岁光景,又生的乖巧伶俐,便与她搭话:“小妹妹你还没走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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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见她抬起头,露出水杏般的笑眸:“我等姐姐呢,贾哥哥说要我时刻陪奉着姐姐,如若姐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,我就给姐姐递茶递水,姐姐要是觉得天凉了,我便去那尚衣坊给姐姐取褥子;姐姐要是闷的慌,我就带姐姐在别处去转转,我还能给姐姐唱小曲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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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这听她一口气说了七八个“姐姐”,不禁“噗嗤”一笑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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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妹妹你什么都听那个贾正经的呀,他横竖不过个御膳房管事的,亏的你这么对他如此言听计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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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妮子桃扑扑的脸蛋儿在晚霞下映出一抹粉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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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姐姐不能这么讲,据甜甜所知,虽然贾哥哥平日里不太管事,但是每一句话都顶管用。好比梵哥哥,如若他有拿不准的事情,都要问上一问贾哥哥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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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口中的梵哥哥,便是梵音,倒是一个有心人,这段日子在宫中没少承蒙他照料。听南澄说,梵音似乎是十三宫主的左膀右臂之一,做事沉稳老辣,年纪轻轻能混到这个地位,也确实说明实力不可小觑;只是他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,要忙的事情太多,我便也不好过多的叨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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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这小西贝嘛,就不同了,他自说是御膳房的管事,管着这一大宫中人的伙食,自然该是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那日竟然还有空档,自己下厨做了个酸笋银鱼,隔三差五还能来我这溜达溜达,看来担的是个闲差。如今听小妮子这么一说,想不到他还有那.jsshcxx.本事,竟然梵音拿不准的事都要向他讨个法子,那么想必十三宫主的事情他也知晓很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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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头该管他问问,那小老头儿什么时候能回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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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一面正想着,小妮子在边上又说开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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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甜甜虽说知道是贾哥哥吩咐下来的差事,可是都不曾见过他一面,神秘的很。不过听其他宫嫔姐姐传,他不仅性情好,人也俊俏。”说罢甜甜妹妹颊上的粉色愈加浓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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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乐呵呵傻笑:“性情好,他?哈哈,俊俏嘛我倒是大抵同意,性情就另当别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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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心下想着他那损人不偿命的嘴,觉得要这也称得上好性情的话那仓央的评判标准也挺别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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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过你要是想见着,我一会儿让你和我一同进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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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觉得甜甜小妹妹对于小西贝很是崇拜,小妮子说他的时候眼睛里闪亮亮的,有一种冬天看见太阳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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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个年岁的小姑娘竟就开始塑造意中良人了?想我那年一眼相中了白衣飘飘的小西贝,还是在妓院背景的烘托下,十四岁始才情窦初开,足足用了小甜甜一倍的时间,看来我果真发育得太晚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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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不行的,仓央规定只有二品以上的正官才能直接面见各处灵阁管事,甜甜连品级都没有呢。”说罢小妮子脸上讪讪地露出一丝憾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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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我也不是呀,还不是照常见他。”我安慰小丫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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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姐姐不同,姐姐是贵客,这该另当别论的。”甜甜慌忙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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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话间天色渐晚,甜甜将风灯点燃,在她手上一晃一晃,如一轮低垂的月荡漾在银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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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进得亭阁,登上二楼,远远望见小西贝的身影。他依旧一身玄服,背对着阁楼正门临江而立,洒脱的模样。远处落日余晖,暮色百阖,一眼眺望过去,他融在那景色中宛如一幅影落平羌的江水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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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闻得我的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我这才看清,晚风偏凉,他在外头披上了一层纱衣,腰间系了一根杏黄宽绦带,头上黄龙玉冠束发,倒是和我这一身衣裳莫名相配。我心颤了一颤,迈步走到他身边,一步之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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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……和我穿得真……”我斟酌了下,还是觉得用“像”字比“配”字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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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今日雾霭,宫中天色沉沉,我便让大家穿了艳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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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笑得真好看,冠边的玉羽随着笑晃了晃,我才发现周遭的宫人杏黄、鹅黄、姜草黄,能和黄色沾上边的通通都是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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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左脸一根筋抽了抽,还以为他给准备了颜色相配衬的骈服,原来不过是大家穿着统一的集体服,就像原本以为他送你一颗糖,你满心欢喜,结果跑过来发现所有人皆有一颗糖,而且你的还未必是最甜的,心下不免几分失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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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过,这还是头一次见你穿女装,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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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什么?”我还在那落寞了半张脸悄悄难过,忽然听到他最后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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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望着我,嘴角向上勾着:“我说,你好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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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的脸噌地一下就红透了,和江畔那一轮落日,比翼齐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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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你看,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患得患失,他一句话你在心里琢磨了上千遍,一言使你喜,一言让你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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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上波光浩淼,月上中天,对影成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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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饭毕小西贝问我:“想消消食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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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点点头,还未来得及思忖,只觉身子一轻,腰被一只手揽住,整个人便随他飞出阁楼朱栏。他足尖三两轻点,落到了一处倾斜地,回过神来我已置身琉璃瓦顶,四周江风飒飒,无任何凭栏围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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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喉咙咕嘟了一声,颤抖着:“你们仓央,都这么消食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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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笑道:“除了消食,顺便赏下月。瞧,我还带了酒。”他晃了晃手中的白瓷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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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也不用飞那么高吧?”我双足僵硬丝毫不敢乱动,生怕一摇一晃就会从这陡斜的琉璃瓦上滑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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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光落在脸上凉凉的,我侧身站着,如一尊凄凉的石雕。小西贝饶有兴致地看着我,我能感觉到他毫不避讳的目光,视线所及之处照灼得我一片温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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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皱着眉头嗔道:“喂,按常理这个时候不都该扶一下的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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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哦?”他朝我站着的地方迈了一步,负着手将头凑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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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怎么扶?”气息吐在我的耳畔,半缕梨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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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僵在那儿,感觉半边脸颊滚烫,上有万千小蚁爬噬。只怕再这样看下去左脸就要燃起火来,我实在忍不住了往边上一退,“你别看……!”一语未完果真不出所料,我足跟顺着光滑的瓦片向下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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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慌乱中我拽住他腰间的绦带,手上绸缎滑落。几乎在同时感觉腰间一紧,他的手再度揽上我的腰。惊吓之余我转过头来,正对上他的双眸,又一次近距离的看到这潭桃花深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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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桃花深水下的唇角习惯性向上勾起:“你说的,可是这样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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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是。”我涨红了半张脸嗫嚅道,气势上却不想输去半分:“你这样子,我..我会以为你故意轻薄于我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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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哦?是吗?江姑娘为在下宽衣解带,谁轻薄谁还不好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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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眼风扫过被我拽下的手中之物,我手一松,那条杏花黄绦带啪嗒一声坠在琉璃瓦上,我半挑眉看着他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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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好吧,不嫌重的话我们就这样相互轻薄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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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眼里的火光闪了闪,半掩了笑意道:“你和她,还真是不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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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和谁不一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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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一位故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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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将我摆正,定定地看了我一秒,伸出手来:“有我在你怕什么。来,放松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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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没想到他调侃的语调突然变得正常了,犹豫片刻,伸出了手。微凉的指尖相碰时,我缩了一下,下一刻就被温热的掌心握住。一股暖意涌起,如无来入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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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糖醋阁建在仓央中地势较高的瘃瘀山顶,位置也居中偏北;这登顶一看,倒是一幅上好的春江夜月图:茫茫夜色中一轮明月高悬,金边之水尽收眼底,东南西北四方重楼殿宇灯火通明。远处的蜿蜒山道上,有宫人提了灯盏排成一排在暗夜中行走,像一条游走的金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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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挨着琉璃瓦一隅坐下,身下江水是一片静谧的幽蓝,四周翘檐木垂莲,数盏灯笼摇曳着红光。我试探着将脚沿阁楼边缘放下,点点晃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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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西贝坐在我身旁,晚风吹起他身后泼墨长发,丝丝缕缕扫过我的手背,有些微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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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缩了缩手,他转过头问:“冷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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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未等我回答,下一刻就将身上的那件罩纱取下,不动声色地披在了我的肩头。我看向他,他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辉,银霜将那刚毅的线条敛得三分柔和,从额际到鼻梁再到下巴,行形成一条完整的银线,连贯成刚刚好的俊朗,多一分太硬,少一分太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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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脚下灯笼里的火光反照上来,氤氲着晃了我的眼,我面前的这个人,嬉戏时如同孩提,沉默时如同君王,他到底怎样,我似乎又看不真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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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晚月色真美,我却问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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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方才说的那位故人,她是怎样一个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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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远处的江潮入海,淡淡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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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柔情、坚韧,执着。有时我会觉得你和她很像。而有时,却又很不相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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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偏头看时,他脸上有难得的愁色,我的心颤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继续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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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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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提壶喝了一口酒:“离开了,去了很远的地方,去了很久很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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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去把她找回来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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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摇摇头,“我找了,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”他仰脖将整壶酒一饮而尽,疏朗的双眉微微蹙起,或是因为酒烈,更或者是因为思念一个人。我头一次见他这样,心里有些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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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对你来说,她一定很重要吧?”我咬了咬唇。不知为什么,看着他点头的样子,我有点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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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她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。”他只这一句,我的眼泪哗一下就流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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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他见我流泪,慌忙帮我揩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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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用袖子捂了捂眼,调笑道:“没什么,风眯了眼,进了粉尘。”心下却是一酸,我都被刚才自己的反应吓到。难不成我醋了?我从来都是一个洒脱之人,这醋吃得毫无头绪,诚然我喜欢眼前的这个人,但他却丝毫不知,他以前的生活中根本都没有我,要喜欢过谁也是人家的自由,我这样敏感,着实不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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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揩了揩眼角,喝了口酒,嗓子一阵暖辣:“小西贝你知道吗,其实有很多姑娘喜欢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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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哦?”他转过头笑了笑:“我不知道。比如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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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比如……比如仓央里的那些小宫女啊,甜甜糖糖什么的,姝凝也说你很不错,还有,还有些旁的什么人吧……”我绕来绕去还是没说出自己,我怕喜欢得太明显,却又怕他看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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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倒是一反常态地冷峻:“除了她,我今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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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又仰头喝了一阵酒,这次喝下去却不辣不暖,是透心的冰凉,如眼前这片寒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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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世间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想不开。得之你幸失之你命,这两个人错过就说明缘分未到,xgchotel.你没听说过爱的最多的恐会伤你最深吗?你莫要因此伤了自己,其实你可以试着看看周围的人,有很多人都很不错的,比如……比如梵音啊,还有南……南澄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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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醉了。”他看着我笑了笑,我在他深深的眸子里看见自己九个倒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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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说那一夜我醉的很厉害,趴在他身上许久都不肯回房,可我知道自己一点也没醉,我的酒量那么好,我还记得是他送我回去,怕吵醒我他没有用飞的,而是一步一步背着我走回了厢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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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周寂寂,只有宫灯摇曳着光晕。我把头靠在他背上,他的背坚实宽阔,有好闻的梨花清香。我借着酒劲哭了一小会儿,濡湿了他后背的衣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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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喜欢一个人真是没什么道理,这是我的单相思,谁知道过了今天以后,还有没有那样的日子?我要在脑海中储存一切美好的记忆,以后纵使有再多坎坷再多苦楚,我都能够凭借一厢情愿的回忆支撑着,捱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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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像姝凝说过的那样:“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,偶尔想起,也挺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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