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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生无来梦昙彼岸 017 第三章 行路难(三)陌上蓝田玉之“血呼呼的肉”

时间:2020-10-31作者:字疗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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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未几,火烧般的云彩将园中天穹拉出一片金粉炫赤,似仙女绯色的纱质裙摆,轻飘飘羒挂在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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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色将晚,想必此时城中夜市又要开始热闹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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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眼前这蓝府宅深墙高,一片庄严肃静,全无外头的喧哗吵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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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果真是一入府衙深似海,窗外美食不可闻。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凄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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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叹了一句,想着外头的糖水摊子八成又开始张罗热乎乎的炀豆沙了,又看了眼盘中搁着几粒可怜巴巴的盐水煮花生,半晌,默默拈起来默默地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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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吃得久了颇有些无聊,于是便斜靠在房中金丝软榻上,翘着二郎腿拿花生米投掷墙角边的一只青田石花瓶。待数到第三十二颗的时候,外头听得婢女传饭之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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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澄应了一句,便撺掇我起来。这次不用他拽我,我自是喜颠颠地从榻上爬了起来。这山中一天一夜,又病了一场,还不曾好好吃过一顿暖汤热饭,此时已觉腹肠空空,恨不得能吃下八头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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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绕着西厢出来,婢子把我俩引进了正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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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是流光溢彩的一座厅堂,华美得紧。桌上细瓷盘碗象牙箸,无不时刻彰显着蓝家真的好有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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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时,蓝家主人和他的夫人芊芊已经双双入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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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闻蓝家富庶,连家仆都比寻常人家吃得优渥些。我和南澄自是喜出望外,早早的就等着这一餐来临,好慰劳慰劳两人清水挂面般的肠胃,便连忙入得门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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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入堂坐定,我俩就哇塞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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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么一大桌子菜,那靠一手好文采圈粉无数、南澄最爱的大晁十大写手之一的李小白怎么说来着?——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馐值万钱,这一桌子美味菜肴何止万钱哪!我火急火燎地抄起袖子、抡起筷子,毫不客气地对准桌子中心的盘子......筷子却突然顿住!我咕噜一咽口水,眼珠子差点吓得飞离老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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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时旁边坐着的南澄也是一阵猛咳,定是被自家口水噎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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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桌之上,我俩手中的象牙箸僵硬不下,夸张地停留在半空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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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并不是我们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举止不太文雅,而是这满桌子芳香四溢的美食中间,一大半都是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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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不应该这么说,应该说一大半都是生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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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虽说我和南澄是野蛮人,可是这生呼呼血淋淋的肉,可真是难为我俩了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下嘴,只得尴尬地愣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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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时,一旁纤巧柔弱的蓝夫人开了口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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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两位公子吃不习惯吧?”她笑着,那笑容里婀娜多姿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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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是我们沉夜城的特色,虽看起来有些骇人,可最是美味至极,我最好这一口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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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半口口水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、下不得。看着蓝夫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,迷迷糊糊地听着她向我们一一介绍,大多数都没敢记住,只依稀记得两道菜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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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中一道叫“抱芋羹”,就是在水中放置整个香芋,再把活青蛙放下去,水慢慢烧热,蛙抱着芋头以降温,最后芋蛙融合,就出来这么道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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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另一道叫“蜜唧”,即用刚出生的粉红色小老鼠,喂饱了蜂蜜,钉在桌子上,小老鼠缓缓蠕动,用筷子夹起来一咬,小鼠唧唧作声,蜜汁满口,故称之“蜜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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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余的什么蛇羹、蝙蝠、炙象鼻啦,我是听一道魂儿丢一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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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心想早就听说过,边境人民喜食山珍野味,民风也彪悍,可是这个彪悍有点儿悍出了我的接受范围;前几日在城中夜市,也不过大着胆子尝了俩油炸蚂蚱,但好歹那是熟的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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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闻此时餐桌上的这些东西,精贵得很,须得富贵人家才吃得起。而这芊芊,喜食荤腥,那荤腥之中偏又最是喜爱这些活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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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和南澄面面相觑,想不到这外表柔弱的小女子竟厉害如斯,吃这些半活之物,眼皮连眨也不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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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立刻觉得自己“女中蛮夷”的地位受到了威胁,欲强迫自己抬箸一试,但眼风扫过处,瞟见盘中无毛老鼠左右蠕动,我眉毛又拧成了痛苦的八字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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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罢了罢了,这豪放的头衔,我让给这位“胆色”一流的芊芊巾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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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冰块脸看着我俩进退两难的模样,开了他救命之口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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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想来二位也不喜这半生之物,无奈内子体弱,需要这些东西保将。我另叫后厨备了些蔬食和熟猪肉,片刻好,二位稍作等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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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和南澄自是连忙点头,果真不一会儿,几样新鲜的时令蔬菜和清炒猪肉片子被呈了上来,我俩算是吃得一餐正常食饭了。只是罅隙间,我也不敢抬眼瞅那芊芊,不知她是否真将那一盘粉鼠吞于腹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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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n.zyxta.bsp;  食间无语,不敢看那吞噬鼠蚁的芊芊,再除去吃相太过熟悉的南澄,我无处安放的眼神就时不时停留在了冰块脸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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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见他xgchotel.换了一身居家闲服,却依旧是素净的月牙白,无尘到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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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来他是个顶爱干净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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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着这满桌荤腥,他似乎并没什么兴趣,单捡了一碗碧粳粥吃。那嫩绿色的米粒在白瓷浅碗中浮沉,透出清爽宜人之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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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时他的夫人,却又命人做了一道鲜羊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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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待到上桌一看,原是生羊肉条子切碎了拌辛料。我看冰块脸有片刻皱眉,但也未曾说什么,只一味地吃他那碗薄粥,并夹取些笋瓜莴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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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心下想,生活习性截然不同的两人做了伴侣,蓝冰块还能做到这样,也是很宠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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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个时辰下来,奴仆们如细脚陀螺似的旋转,忙前忙后地上了一大桌子菜,可见主人还是很好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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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虽说对大部分菜,我和南澄丝毫不敢勇于创新,但也算是吃得较为满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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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次日天刚蒙蒙亮,沉夜城却是卯时已过。我和南澄准备告辞蓝家,再往那不归山中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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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次稍有不同,蓝公子私下给了我们一段他在山中所用的迷毂木,说是佩戴在身,可保人不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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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除此之外,他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些食物和盘缠,告诉我们翻越不归山之后,若是能再渡过南海,或许便可以找到传闻中的仓央了。只是这一去海途凶险,他曾几度尝试几度败北,得亏及时勒船回头,才没有葬身鱼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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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和南澄听得一惊一乍,心里的壮志豪情早已吓退了大半。不过我们别无他法,暖香丸已尽数丢失在那不归山深渊中,余下我贴身藏在怀里的几颗,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,我们只能背水一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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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临到府门前时,蓝公子叫住了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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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回头,晨光熹微里,他身上的白布袍迎风绽放,眼角眉梢仍是那抹淡淡的愁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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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说纠结于眉,郁结于心,眉眼不得舒展的人心里一定有许多愁苦。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事情,将这个衣食无忧的翩翩公子,逼迫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凄惨男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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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两步他已经衣袂飘飘地来到我们跟前,颔首,睫毛在眼睑出扫出一片淡灰色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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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二位公子,蓝某有个不情之请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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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没有再继续下去,似乎是有些什么难以启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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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素日里上扬的下颌微微一低,陡然让那清冷容颜里有了几分柔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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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颔首礼致:“蓝公子于危难中帮了我们许多,若是我和南澄可以做到的,定当勉力为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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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蓝某知道两位公子要去那仓央之中,如若真能抵达,不知...能否帮蓝某求一味...鹤羽提摩西?”他抬起的眸子里是恳切与真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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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曾在《无来梦昙》里翻阅过,这鹤羽提摩西乃是一味救命草药。这世上,提摩西草处处有之,而鹤羽提摩西却是千金难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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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传闻此草虽好,却性极邪,只生长在不见阳光的深山老林里,或终年潮湿的沼泽中,极其难求。但好巧不巧,传说仓央宫里就有这么一片沼泽,生长着大片茂盛的鹤羽提摩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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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见我没有回话,便又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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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蓝某也知此去凶险,若是小公子真能到得那仓央,还望书信告知路径,我再自己想办法前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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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很诚挚地点了点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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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,若是真能找到,我定践行诺言。只是...蓝公子要这邪药做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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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一丝舒展,深深叹了口气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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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鄙人内子患有隐疾,需要此草救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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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很了解地点点头,这冰块脸,果真是个爱妻模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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